第311章 叶婧离去后的空白-《玫色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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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感受到了这种变化。他不得不花费比平时多出数倍的心力,去处理原本叶婧一句话就能解决的协调问题,去安抚人心,去平衡各部门之间重新抬头的利益诉求。他仿佛一夜之间,从幕后运筹帷幄的军师,被推到了台前,独自面对所有的明枪暗箭和暗流涌动。他依然冷静、专业、高效,但那种如影随形的、因叶婧缺席而产生的、对自身权限合法性的隐性质疑,以及“北极星”这艘大船突然失去唯一舵手后的方向飘忽感,让他身心俱疲。
阿杰的压力则来自另一个维度。叶婧的突然“静默”,意味着“渡鸦”失去了最核心的情报分析和决策大脑。尽管叶婧留下了“保持监控,停止主动侦查”的指令,但“教授”的网络并非静态。刘启明虽然暂时偃旗息鼓,但关于“北极星”内部不稳、创始人“重病”的流言,已经随着他的“消失”和某些别有用心者的推波助澜,开始在更小的圈子里发酵。“陈先生”那边,在“品鉴会”事件后异常沉默,但这种沉默本身,就充满了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瑞士疗养院的“约翰·史密斯”,行为依旧没有任何破绽,但“渡鸦”的持续监控发现,他与另一位入院时间相近、同样患有“轻度认知障碍”的女病人,似乎也开始有了“偶然”的接触。而那位女病人,经过调查,其已故丈夫,曾是一家与冷战时期东欧情报机构有过技术合作的瑞士精密仪器公司的资深工程师。
线索如同断裂的珠串,散落各处,却无法串联成清晰的图案。叶婧在时,她是那个试图将这些珠子捡起、找到串联之线的人。如今她不在,阿杰只能被动地监控、记录,却无法做出有效的分析和判断。更让他焦虑的是叶婧本人的安全。他启动了所有预设的应急追踪协议,但叶婧的“消失”是如此彻底,连“渡鸦”最顶尖的技术手段,也无法在遵守“静默协议”的前提下,定位到她的确切位置。“琥珀”通道一片死寂。她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无迹可寻。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对于阿杰这样的前特种作战指挥官而言,是一种难以忍受的折磨。
第二天,外部的影响开始显现。一家原本与“北极星”就一笔跨境并购案达成初步意向的欧洲家族办公室,突然以“需要更多时间进行内部风险评估”为由,要求暂缓签署正式协议。另一家港岛本土的合作伙伴,在得知“林总”病休后,对一项联合投资的后续资金到位时间,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关切”和拖延。而刘启明散布的那些谣言,似乎开始与某些做空机构的小动作产生了奇妙的“共振”,“北极星资本”虽然尚未公开上市,但其作为GP(普通合伙人)管理的几只基金,净值开始出现异常的小幅波动,市场上也开始出现一些关于“北极星”投资策略“过于激进”、“风控存疑”的匿名分析报告。
虽然这些波动和报告尚未对“北极星”造成实质性伤害,但它们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开始围绕着这艘突然失去船长的巨轮逡巡,试探着它的装甲是否依然坚固,船舱内是否已经混乱。
沈墨疲于应付,一方面要稳住现有业务和投资者,另一方面还要小心应对那些或明或暗的试探。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法律和人脉资源,试图淡化影响,但效果有限。在资本的世界里,信心比黄金更重要。而叶婧的突然离去,恰恰动摇了外界对“北极星”未来稳定性和决策连续性的信心。
到了第三天,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恐慌的情绪,开始悄然在沈墨和阿杰之间弥漫。这种恐慌,并非源于外部的压力或内部的动荡,而是源于对叶婧本人状态的未知。
她到底去了哪里?去做什么?那该死的头痛,到底是怎么回事?瑞士疗养院的异常,是否意味着针对她母亲的威胁已经迫在眉睫?她选择独自离开,切断一切联系,是因为察觉到了某种连“渡鸦”都无法应对的、直接针对她个人的危险?还是说,那地下静室的经历,对她造成了某种更深层、更隐蔽的伤害,迫使她必须寻求某种……超出常规医疗范围的“解决”?
“琥珀”通道始终静默。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吗?在“教授”那深不可测、手段诡异的网络面前,沈墨和阿杰都不敢如此乐观。
午后,沈墨再次尝试处理一份棘手的法律文件,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集中精神。他放下笔,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下方依旧车水马龙的金钟道。三天前,叶婧也曾站在这里,用那种“无人敢直视的目光”,俯瞰着这座城市。而如今,这个位置空了,仿佛她带走的不仅仅是她个人,还有那份支撑着整个“北极星”在惊涛骇浪中前行的、冰冷的定力与决绝。
阿杰无声地推门进来,脸色比前两天更加冷峻。“沈律师,有新情况。”
沈墨转身,心猛地一沉。“叶小姐有消息了?”
“不是。”阿杰摇头,走到沈墨的办公桌前,打开随身携带的加密平板,调出一份报告,“瑞士小组对‘约翰·史密斯’进行了更深入的调查。他们利用疗养院一次例行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模拟演练’(由我们暗中促成的机会),以‘排查潜在传染病携带者’为由,对包括史密斯在内的几名目标病人进行了‘强制’但符合程序的快速血液和唾液样本采集。样本分析结果刚刚传回。”
“发现了什么?”沈墨屏住呼吸。
“史密斯血液中某种特定的、与阿尔茨海默症相关的生物标记物水平异常低,且发现了一种在老年心衰患者中极为罕见、但常用于……增强短期记忆力和警觉性的合成药物成分的微量残留。”阿杰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换句话说,他的‘阿尔茨海默症’很可能是伪装的,而他的‘心力衰竭’,也未必如病历上记载的那么严重。他在服用某种提神药物,以保持某种程度上的……清醒和专注。”
伪装。沈墨的心沉到了谷底。一个身份神秘、与悬案有关、伪装成痴呆老人、并刻意接近叶婧母亲的人……其目的,已经不言而喻。
“另外,”阿杰继续道,手指在平板上滑动,调出另一份文件,“在追踪史密斯入院前的行踪时,我们发现他曾在苏黎世一家私人银行短暂停留。虽然无法获取具体业务信息,但通过外围监控,我们捕捉到了一个与他有过短暂接触的人。经过面部识别和数据库比对,那人是一家注册在列支敦士登、业务范围模糊的‘艺术品修复与保管基金会’的对外联络官。而那家基金会……在徐昌明提供的、与叶氏异常资金流有关的离岸公司网络中,出现过。”
艺术品……又是艺术品!沈墨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从“陈先生”的“品鉴会”,到试图解读“新星图”的学者网络,再到如今这个潜伏在叶婧母亲身边的伪装者背后隐约浮现的“艺术品基金会”……“教授”的触角,或者说,与“教授”相关的这张大网,似乎无处不在,且正以某种他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方式,缓缓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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